
鼓楼之恋
顺就住在鼓楼医院西边那幢红白相间,楼顶有老虎窗的洋楼里,她父亲是民国二十四年从半岛的顺义津道来,不愿做倭寇的亡国奴,泅水鸭绿江辗转到了这座古城,后金陵神学院收留了这批热血青年,继续着他在古城的求学生涯。
顺的母亲是南京人,刚从晓庄师范毕业,他俩在著名的“五二0”运动中认识,并产生了恋情,顺的母亲的母亲一眼就看中了这们眉清目秀的异乡青年,褪下了自己戴了几十年娘家陪嫁来的青玉手镯,跟自己弟弟商量,腾出了在下关大马路原先娘家后进的厢房,并张罗给给女儿办了嫁妆,为女儿圆了房。
顺很快呱呱落地,父亲很有出息,后来在妻子娘家的赞助下,又续上了原先的专业,悬壶济世,成了鼓楼医院一名顶呱呱的外科医生,“一招鲜,吃遍天”,不久,带着顺就搬进了这座洋楼。
顺长大了,亭亭玉立,不像传统的韩国人,蹋鼻梁,大盆脸;而是典型的瓜子脸,那宛如柳叶的心状似的眉,总能勾起班里男生们的想入非非;俏丽的身材,连走路都像那天上的云雀轻盈,柔幔,那纤弱的身材,使人顾盼生怜;顺虽算不上校花,那绝对是班花。那柔情无限一湾碧水的会说话的眼睛,能勾起许多男子的爱慕之心;那略带异国腔调的细声漫语,仿佛像秋虫在啁啾和呢喃;她永远露着那淡淡的蒙黛妮莎的招牌式的微笑,让人怦然心动。
宏上课时总会魂不附身地看着顺,那天天在增长的荷尔蒙的力量像一突兀的小鹿在蹶蹄不断地踹着他,虽然强制地压迫它,可还是时时地跑了出来。为了想看看她,他生怕给男生看到,拿此说事,只好装作桌上的书突然掉到了地下,在捡起的一刹那,还是偷偷地瞥上顺一眼,心里徒然舒坦多了;
为了接近她,宏偷偷地把父亲用的最先进哈尔滨造的画图用的绘图具悄悄地塞给她,谁知顺柳眉倒竖,不屑一置,并故意地放在老师的讲桌上,还嚷嚷道,这是谁的圆规盒,快来认领,弄得宏很没面子,但又不好发作,自认晦气,乘做课间操时偷偷地取回去。
直到文革时,对于宏来说,这种局面才有根本的转变。顺的父亲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和韩国特务,被关进了娃娃桥,倔犟顺咽不下这口气,独自一人跑到那里要和关押她父亲的人评理,结果可想而知,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在监狱处折返的巷口时,看到了宏孓身一人站在那里,她吞噬中快要流出的泪水,终于说出了让宏听到快要蹦起起来的感觉,只有那淡淡的四个字,“你也来了”。
宏一声没吭,只是第一次勇敢地当上了护花使者,虽然来得突然,但并不奇怪。
不过,那还是背着父母,在偷偷地进行着。约会的时候,宏绕过电影院,从恋爱小巷快捷插入,一下子就溜到了非常熟悉的小楼下,吹起了《红五月》的口哨,那是顺和妹妹朝鼓楼方向的住的小屋的小窗,那带有非常明显的朝鲜族欢乐的曲调,总是能在顺里泛起阵阵涟漪。
啊!红五月,美丽的夜晚多可爱,红旗飘扬,歌声嘹亮,年轻的朋友们来欢乐,欢聚在一堂,小伙子弹起六弦琴,姑娘们穿着美丽的衣裳┄┄
这是顺在每年元旦晚会上唱的歌,宏早把这些歌词烂熟于心,很快,宏也成了那个国家所有精典作品的传播者;从《金日成将军之歌》到《卖花姑娘》,从《红五月》到《血海》插曲,从《月飞山,英雄山》到《摘苹果的时候》,他几乎一字不拉地唱到底,顺的妹妹常听到宏在窗下吹哨唱歌,把他当成了西方芭蕾舞剧《胡桃荚子》中的咏者,常常贴着姐姐嚼舌根,顺只是莞尔一笑,轻轻地摆摆手,意思是不要让父母知道。
后天,顺下放到苏北,宏也插队到此,仅隔一条河,在他住的茅草屋前的田埂旁对着顺住的地方,琴声代替了歌声,不过还是那熟悉的旋律,常常使河对过的姑娘怦然心动,时常淆然泪下。
姑娘的父亲太爱自己的国家了,在那不大的饭厅中,总是挂着国旗和领袖像,他不愿自己的血脉断根,总是希望自己的子女中有一人能秉承他的意志,回到他那日思夜慕的大同江畔,给自己的阿妈妮坟上添上一柱游子的香缕,顺也觉得父亲的想法和要求合情合理,因此,只能把对宏的初恋给深藏和掩埋起来,所以只能采取躲的鸵鸟政策,算是权宜之计。
顺终于跟着父亲的朋友的儿子走了,到她向往,可又非常陌生的另一个世界,走的那天,宏知道了,他记得很清楚:她一身素色方格的紧身的套裙,像我们现在大堂风姿绰约的女经理,显得是那样的娴淑和端庄,在颈脖上系了一条细软的天蓝色真丝绸巾,又不失新婚的一种喜悦和对未来的某种理想化或情绪化的憧憬。
宏有些丧沮,当他还是大度地双手合十,祝这位曾经的恋人在异国他乡生活幸福美满。
宏知道,顺还是爱他的,只不过理想主义和青春的乌托邦占据了顺,在快择中,那种主导占了上峰,也许趟过了青春的小河,那爱将会书写得更加靓丽。
宏终于想通了,在列车即将开出的那一刹那,顺看到了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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